自远古以来,人们就建立了家庭。在人类世界中,家庭是最自然的社会结构。绝大多数的人都有着家庭生活的经验,这种经验且是决定“我之所以为我”的最重要部分。家庭对一个人的生活质量起着巨大的影响。家庭作为人类关系的基本单元,这种功能没有任何其他的社会组织或结构曾经成功地取代过。正如人类学家玛格丽特·米德 (Margaret Mead) 所说的那样:
据我们所知,人类一直生活在家庭里。我们不知道历史上有没有过那么一个时期:人类并不生活在家庭里。我们也不知道有没有过这样的人:他们解散或用别的结构取代家庭,并且能长时间地取得成功……尽管有人建议对家庭这种结构做些改变,尽管有人真的进行过实验,人类社会还是重申了它对家庭的依赖,还是把由父亲、母亲、子女组成的家庭当作人类生活的基本单位。
虽然有人厌弃了传统的由父亲、母亲、子女组成的家庭形式,不管怎么说大多数的人往往还是按老规矩办事,就好像家庭是一道人类离不开的沟槽。荷兰历史学家扬·罗美茵 (Jan Romein) 把家庭称为“人类共有的模式”。
没有家就没有生活。这句话很恰当地表达了人们对家庭的需求。人类对家庭的需求是普遍存在而且强烈的,我们据此可以推断:建立幸福家庭是人生最基本的目标之一。
如果这个目标得不到满足,人们的幸福就不可能完全,甚至不可能实现,社会也不能恰当地发挥其功能。时间和历史一次次地证明:家庭是人类社会的基本构件。
家庭是人们学会有关人际关系知识的第一所学校,也是最好的一所学校;我们能在家里学会怎样与别人建立和谐的关系。不可能从学校的课程里学会人际关系中的美德,如尊重人、对人体贴和宽容。我们在日常生活中与别人,尤其是与自己家里的人接触,通过相处的经验,我们逐渐掌握了这些美德。
丹尼尔·戈尔曼 (Daniel Goleman) 写了一本奠基性的著作《情感智慧》 (Emotional Intelligence) 。书中描述了事业上最成功的人如何就是那些善于处理人际关系的人。贝尔实验室 (Bell Laboratory) 的一项研究证明,许多演艺明星都善于与人建立关系,在这方面胜过别人,从而在竞争中容易取胜。当他们需要信息和帮助时,就容易获得这些信息和帮助,因为他们已经与同事建立了支持网络。其他具有同等智力和技术能力的人却未能取得这么大的成绩,原因是他们缺乏与人建立合作关系的技巧。
对儿童进行的研究证明,能避免负性行为并表现出积极行为的孩子,都是那些与照顾他们的成人有着良好亲密关系的儿童。调查研究确定了以下40种“优点”有助于孩子们取得成功。这40种优点中半数与人际关系直接有关,而另一半也是通过人际关系建立起来的。儿童与父母的关系是最重要的,随后他们与扩大家庭中其他成员、邻居、学校以及社区的关系也很重要。
调查研究指出了人际关系是关键的重要性。戈尔曼将善于与人建立关系的能力称为情感智慧,这是“一系列特点,有人将它称为品质,这些特点……与我们个人的命运关系极大”。能否与人建立良好的关系,最重要的根据就是良好的品质。
我们在自己出生的家庭中体验到的人际关系,这会成为一个规范,我们于一生的其余时间里与其他人建立什么样的关系,这个规范会对此产生影响。家庭生活中的一些事看来微不足道,但这些事在成长过程中年复一年地积累起来,就构成一个人的全部情感经验。一个人对自己和自己的能力的感觉,他或她与配偶和子女、当权者以及朋友的关系,都受其潜在情感的影响,这种潜在情感是人在其出生家庭生活时,受家庭生活的影响而形成的。
人类的强烈情感和抱负毕竟是在家庭中确定成型的。社会学家布里吉特·伯杰 (Brigitte Berger)说:“家庭本身就是人类本质中最基本、最关键的情绪的产物,这些情绪包括爱、恨、性、饥饿、牺牲、孤独、惩罚、渴望超越等等”。
家庭是一个名副其实的情感学习的熔炉。《道德感》(The Moral Sense) 一书的作者、洛杉机加利福尼亚大学教授詹姆斯·威尔逊 (James W. Wilson) 说:“家庭是相互责任的连续点,它构成一个永不关闭的教授道德的学校,我们在这所学校里学习过,才会与世界上其他的人打交道,因为我们在家里学会与自己的家人打交道。
一、爱的学校
就像所有的学校一样,家庭里的课程也有不同的级别,从最低级的开始一步步上升到比较高级的。爱的内涵也是有级别之分的,每个级别的爱都包含其下一级的爱,人掌握了下一个级别的爱才能掌握高一级别的爱。最好的情况是:只有当我们的爱已经达到进入高一层次所需的标准时才从一个层次升到另一个层次。但事实上,我们常常仅通过躯体的成熟就达到并参与更高层次的爱,这时我们爱的能力还远远落在后面,这样一来就造成许多困难。幸运的是,那更高层次的爱还是可以弥补的。
正常情况下,一个人经历的爱的路是这样的:作为子女出生,在手足和同伴之中成长,结婚,生儿育女,成为孩子的父母。这些都是人在一生中扮演的最基本的角色。虽然某些角色是同时扮演的,但一般来说,这些角色是按顺序一个一个地体验的。考虑一下家庭中的基本角色,我们可以区分出四种不同类型的爱:子女的爱、手足的爱、夫妻的爱以及父母的爱。可以证明:表现于人际关系中的不同种类、不同形式的爱都是这四种原型的爱的延伸,这四个原型的爱都是在家庭中体验到的。
让我们先看看其中第一个类型:子女的爱,这是道德学习的开端。
二、子女之爱
人出生后体验到的第一种人际关系就是子女与父母的关系。幼小的儿童需要父母给予的爱、关心和照顾。
父母(尤其是母亲)给予孩子的目光接触、身体触摸和爱抚、语调、笑声、和蔼的态度,都传递给孩子大量信息:别的人是什么样的。当孩子需要吃、喝、清洁、遮挡风雨或衣被时,如果 他们的要求很快得到满足,这就使他们相信世界是一个充满慈爱的地方。于是孩子的心里就出现了这样的世界观:“别人都是好人,他们就在这里,你需要时他们就来帮助你。”虽然孩子不会说话,但他们对这点感受很强烈。心理学家埃里克·埃里克森 (Erik Erikson) 把这称为“信任”的美德。
沐浴在父母爱的温暖中,连小婴儿也能很快就做回应,表现得十分可爱。小婴儿会微笑,显出羞涩的样子,做出一些逗人喜爱的小动作,甚至把感激和喜悦传达给成人。他们开始对父母之爱做出回应,这种回应发展出来,成为一种爱来回报父母的愿望。在成长的过程中,他们渐渐发展出一种孝顺之心,并想通过服从父母,使父母感到愉快,满足他们的希望和要求,从而使他们感到快乐和自豪来表达子女的孝心。
孩子这样就开始了为他或她首先接触的他人而生活。这种早期的对他人的心情是一个基础,在其后一生的时间里得以与所有他人建立符合道德的关系。百善孝为先,现代发展心理学印证了这一点。
如果婴幼儿没有体验到父母的爱,便不能为未来的人际关系建立一个良好的基础。如果孩子无人照管或受到遗弃,他们在人生早期便不可能有良好的亲子关系,于是与他人建立关系的能力便得不到发展。
儿童心理学教授、早金山总医院婴儿—父母项目主任塞尔玛·弗赖伯格 (Selma H.Fraiberg) 研究过许多案例,如:被遗弃的婴儿、在公立托儿所中养育的婴儿、被遗弃的儿童、从一个寄养家庭送到另一个寄养家庭的儿童、由于战争被迫与家人分离的儿童以及在集中营里长大的儿童等。她说,从这些儿童身上呈现出一种“人格的贫乏”,这种情况以多种形式表现出来。弗赖堡得出结论说:
这些从未体验过爱的儿童、从未属于任何人的儿童、从未依恋过任何人的儿童,在以后的生活中不能与其他人建立亲密的关系。他们不能深深地爱别人,不能深切地同情,不能深刻地体验柔情、悲伤、羞耻等情绪,而达到这种程度的感受才有助于人格的形成。
1940年,威廉·戈尔德法布 (William Goldfarb) 博士对70名出生后头3年在慈善机构中长大的儿童,与70名在寄养家庭中长大的儿童做了比较,发现两者相去甚远。在慈善机构中长大的儿童相互之间非常凶暴,他们也虐待动物;他们控制不住自己的冲动。在稳定的寄养家庭长大的儿童起码能在一定程度上满足他们的依附需求,因此能与其他人能建立较好的关系。
依附关系能得到满足的儿童与建立不起稳固依附关系的儿童相比,道德能力成熟得较早。最近有人对10多项研究结果进行了全面的核实,得出这样的结论:温暖、关心、有来有往的亲子关系有助于孩子的道德发展。拥有温暖的依附关系的儿童,能与人建立较好的同伴关系,往往较善于交际,对人和蔼可亲。他们也更能独立,乐意接受挑战。他们很容易将他们的爱和被爱的感觉投给别人,包括成年的亲属、师长、邻居以及其他儿童,这使他们容易得到帮助和成功。他们从学步开始就学习对人诚实、与人共享、合作互助、光明磊落、不伤害别人、以及尊重别人的财产等。
历史上许多伟大的人物,当他们被问及如何成为伟人时,几乎无例外地都提到自己的家庭。人们研究过一些表现出不寻常的利他主义性格的人,比如说那些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冒着很大风险帮助犹太人逃离纳粹迫害的人。研究表明,这些人都有一个重要的共同点:他们与父母双方或其中一方之间存在着非常温暖的关系。父母给予他们充满生机的爱,教给他们坚定的道德信仰,他们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的。他们受到别人的照顾,也学会了照顾别人。
詹姆斯·威尔逊说,所有道德行为都来源于人类对他人的依恋。他说:“人类道德行为之所以能产生,是因为他们渴望依附他人或从属于他人。
我们也可以将这样的机制称为想要通过爱人和被爱而寻求愉悦的、压不住的欲望。感情就是在无法遏止的心情驱动下与别人接近的内心深处欲望的表现。感情得到满足,便带来巨大的快乐;相反,感情受到挫折,便引起痛苦。正如心理学家埃里克·弗洛姆(Eric Fromm) 所说的:“与别人融为一体的欲望是人类最强烈的驱动力。它是最根深蒂固的激情,是将人类种族、宗族、家庭、社会结合在一起的力量。”[12]
詹姆斯·威尔逊进一步说,良心的成长来源于亲近的依附关系:
道德感例如同情、公正、自我控制等,并非来源于被抑制的欲望和激情,而是来源于我们内心深处对依恋的渴望,因此只有当这种依恋最强烈时,道德感的发展也最强烈。道德感最强烈的人显然并不是那些具有最强烈的被压抑的攻击性的人,而是那些具有发展得最充分的依附感或依恋感的人。正是这种依附感或依恋感,而非恐惧,与以后的道德发展有关。
在儒家的哲学中,“仁”这个概念对人之所以能成为仁是至关重要的。仁有时可以定义为好心肠或者有能力以善良、仁慈、利他、富有同情心的方式与别人打交道。仁是一个人的人性的决定因素,能影响人的命运。我们可以将仁称为一种最高表现形式的良好的品性。孔子和孟子都说,仁是在与自己的父母、兄弟姐妹相处时养成的。孔子在《论语》中说:“孝悌生仁。”
对所有他人的爱起源于自己父母和家庭的家。孟子说:“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孟子认为如果一个人爱自己的父母,他就可能以仁对待所有的人,并进而如此 对待世上万物。[15]孝是“仁之泉”,是所有美德之根本社会责任感的开始。我们可以一再看到,古代的智慧被现代心理学所证实。
三、自我控制
如果孩子爱自己的父母,这种爱就能激发他们获得自我控制能力。孩子希望父母高兴,希望得到父母的认可,避免父母的反对。没有父母的爱,孩子就没有自我控制的动力。
如果婴儿不依恋其他人,他对自己身体以外事物的兴趣就发展得很缓慢。甚至当他们开始学会说话,他们讲的话也是以自我为中心的,别人很难听懂,也很难与之交谈。也许正是由于他们在发育的早期对自己身体以外的事物缺乏兴趣,他们就受制于身体内部的驱策力,控制冲动的能力也很差。
对一个健康的、完整的个人或社会来说,精神必须支配身体,其中的重要性怎么强调也不为过。精神必须支配身体,一个重要的方面就在于控制冲动。弗赖堡说:“控制冲动的能力,战胜躯体驱策力的能力,是人类最突出成就之一,是发育早期通过爱而学习获得的。
弗赖堡引用了汉姆斯特德保育院的例子,该保育院设在英格兰,用以收养因战争而与父母分离的儿童。汉姆斯特德保育院是模范机构。它们的工作人员是专业人员,以慈悲为怀,认识到幼儿需要与人建立牢固的依附联系。工作人员数与孩子数量之比特别高,又鼓励工作人员与孩子们尽可能“建立联系”。可是从这样的模范保育院养出来的孩子也有问题,对他们的发育情况进行测量后发现,在一些重要的方面还是滞后:语言、与语言有关的学习、梳妆打扮以及控制攻击性的冲动。与在中等水平家庭中长大的中等水平的孩子相比,这些在模范保育院中成长的孩子还是落后了至少6个月。弗赖堡的理论是:这些孩子缺乏与父母之间的爱的依附关系,结果导致这些孩子的发育滞后。
麦克尔·腊特 (Michael Rutter) 和诺玛尔·加姆希 (Normal Garmezy) 全面研究了1983年以前所能收集到的科学证据,并得出结论:容易冲动、过度好动,这些现象特别常见于在保育机构里成长的孩子,以及由“爱挑剔的,处处作梗的,苛刻的”母亲带大的孩子。
如果亲子之间的相互作用中充满爱,那么这些相互作用就能点燃孩子心里子女之爱的火花。这种爱能促使孩子学会控制他的冲动以及躯体功能。孩子的第一个以及最初的“他人”就是父母。所有的道德责任都涉及到体谅他人。对父母的爱做出回应就是向成为一个道德人这个目标迈出的第一步。
四、手足之爱
孩子到8岁左右,与手足和朋友的关系显得十分重要,它对孩子今后的生活会产生长远的影响,有时这种关系还会与亲子关系竞争。
孩子越能爱他或她的父母,也就越能爱自己的手足和朋友,他们仿效的是长者对他人的善意。另一方面,如果孩子与父母或教师的关系冷淡或充满冲突,那么他们也很难与同伴们建立和谐、持久的关系。与手足或朋友相处,比起与父母相处来说,需要更严格的纪律,更多的自我控制、克制和牺牲。可是得到的回报也是巨大的,孩子也能感受到这些回报。
小学年龄的孩子都需要父母支持,与父母同住,这是这个年龄的特点。如果孩子试图脱离父母,好显出自己独立的身份,那么他们就难以与父母配合。与父母同住,亲子之间的关系就充满风暴,相处变得很困难。在情绪上,他们是在朝着独立个体的道路迈进。当他们摆脱了依赖父母的心理时,从情绪上看他们的生活就变成颠簸不定的海洋,他们的情绪极不稳定,忽而高涨,忽而低落。
家长最好还是鼓励青春期的孩子与成熟负责的长辈,如教师、邻居、叔叔、姨妈、(外)祖父母以及家庭的朋友们建立有意义的关系。对青春期的少年人来说,有时其他成人提供的帮助或提出的意见,比父母提供的更容易接受。可是父母最好还尽力使沟通渠道保持开放,即使他们认识到孩子需要建立新的关系,或需要更独立一些。父母双方都应该努力与青春期的孩子交谈,花些时间与他们相处,不断提醒他们:他们既是家庭以外的社会的一员,也是这家庭中的一员。对辛辛那提儿童医院医疗中的500名青春期少年进行的研究表明:每周至少有5个晚上与家人共同进餐的少年,对社会的适应能力要强一些。青春期的少年可能很容易养成从属之感。对周围的人忠诚,被周围的人认为不错,这都是少年人道德系统的中心问题。
青少年人的他人意识使生活中的这段时期成为一个理想的实习阶段,有助于他或她在未来的家庭中、工作单位里以及社会上与人建立关系。这些关系包括与异性以及各种年龄组的人建立的关系。对同伴的爱提供了一个学习与多种不同类型的人共事和相处的机会。通过学校、小组活动、兴趣俱乐部、单位内部的体育活动、以及参与各种各样的项目,年轻人就有机会与多种多样的人交上朋友。重要的是,他们要学会和谐相处和合作。他们必须获得从不同观点看问题的能力,同时要学会解决冲突。这对婚姻来说是无价的准备工作。差异和争论会在配偶之间发生,这是不可避免的,夫妻也是同伴。
为他人提供服务,这对获得情绪的成熟是巨大的帮助,而情绪成熟对婚姻和家庭生活是十分必要的。人们要达到更高的目标,养成爱他人的能力,这就是非常重要的时期,而这种爱应是真诚的,没有自我利益的。向他人提供服务,这就给少年人提供了一个机会,使自己处于家长一样的地位,得以了解处于不同情况的人们,从而把自己认同于负责的成年人。教师们发现,搞清其他的需要,就有助于缓和学生之间的冲突和差异。[21]学生往往能更多地从公共资产的利益而非个人利益的角度来思考问题,当他们为此一起努力时,每个人对整个事业做贡献的能力就变得更有价值。
从统计学说,能向他人提供服务的少年,从事消极行为(如毒品滥用以及婚前性行为)的风险比较低。
与手足或同伴之间 建立友谊的能力对将来成功地缔结婚姻是极佳的准备。作家和教授凯瑟琳·华莱士 (Catheine M Wallace) 博士说:友谊培训是从操场上开始的:“从一开始,我们中大部分人都教导我们的孩子别撒谎,别偷窃,别打架。我们已经在教导他们做好心人,要慷慨,要负责。我们教导他们不能利用别人为自己服务,如何抵制别人剥削他们的意图。有朋友和做别人的朋友几乎是在孩子刚会讲话时就出现的主题。连小小孩子也学会许多有关友谊易受伤害和朋友间应互相忠诚的事情。小学的操场上通常出现粗鲁的行为,儿童之间的忠于团伙的表现也真可能是非常根深蒂固。
友谊技巧、相互回报、值得信任、值得信赖和提供支持,以及许多其他品质,对婚姻来说都是基本的技巧。此外,每个友谊关系都要求“称为‘忠实’的廉正品质”。华莱士博士说:“忠实的”朋友是真正的朋友;有些人支持你,跟你在一起,甚至你碰到困难时也是这样;有些一直很喜欢你,不管情况如何。学会与人建立一般的关系和学会建立具体的友谊,都是为日后建立一种特别关系而进行的训练,这种关系就是我们成年生活中才会有的经验----婚姻。华莱士博士说:婚姻是“一种具有强烈的意愿的友谊”。[24]我们在儿童期和青春期认识到和建立起友谊并取得成功,这有助于我们婚姻的成功。
五、夫妻之爱
人们提出这样的问题:“年轻的夫妇在婚姻的路上手紧握着手,心贴着心,生活中还有别的什么能比这更美的事情吗?还有什么能比年轻人相爱更美好呢?”
人们也给出了回答:“有的,还有比这更美好的事物。那就是一对老夫老妻一起走完他们一生的道路。他们的手好像老树的皮,但依然紧握着;他们的脸满是皱纹,但依然容光焕发;两颗心辛劳了一生,感到疲倦了,但因为充满了爱而依然强壮,相互忠诚。是的,这比年轻人的相爱更美。那就是老人之间的爱。”
在人生的发展过程中,第三个基本的角色是丈夫或妻子。因此,人类要学会和体验到的爱的第三方面是夫妻之爱。当孩子发育为成人,达到精神上和躯体上的成熟时,他就有资格结婚,进入夫妻之爱的领域。如果前两个阶段的爱的能力已成功地发展起来,那么夫妻之爱的能力也能相对容易地发展。
夫妻人际关系中最亲密的。夫妻是彼此的伴侣,他们允诺终生忠诚,从而把相互的命运结合在一起。夫妻在一起生活几十年,他们必须以容忍、克制、共情、支持和关心等美德对待对方。除了情绪的起伏以外,他们同甘共苦,有着共同的财产、名誉、地位,甚至他们的躯体的后裔。人类只有通过夫妻关系才能充分体验到爱情,这是一种超脱了伪装、距离、遁词的和谐关系,并具有达到完全协调的潜力。
夫妻的爱与其他的爱相异之处在于它的排他性。孩子的生活因为与许多长者建立亲密关系而变得丰富多彩,手足之爱也因为有许多亲戚和朋友而变得多彩多姿。但配偶之爱就只为双方保留着。
任何在夫妻关系中插一脚的第三者,都不可避免地影响了这种关系的亲密性和深度。连婚前有过的爱人也会如此。如果婚前的关系是性关系,对此的记忆,会铭刻在心灵深处,抹也抹不掉,并竖立起一道障碍,影响配偶间关系的亲密度。 托马斯·里科纳 (Thomas Lickona) 博士是一位杰出的品德教育家,他曾听一位年轻人说:因为自己婚前有过性经历,结婚8年内他从未“单独地”与妻子相处。旧日爱人的形象老在婚床上浮现。婚前守贞,婚后对配偶忠诚,这些对获得高质量的夫妻之爱是绝对不可少的。夫妻之爱要求双方都对最最忠实的关系做出承诺。
夫妻之爱的排他性并不意味着它是以自我为中心的。这时,夫妻双方都应当学会以他人为中心的爱。当婚姻伙伴认为他们自己的需求高于对方的需求时,麻烦就开始了。好多婚姻咨询者都同意下列说法:造成婚姻破裂的一个最重要的因素就是以自我为中心:希望从对方获取而不是把什么给予对方。浪漫的爱情开始很轻松,令人着迷,后来这些都逐渐消失,只留下夫妻作为单独的两个人面面相对,在有些方面甚至像两个陌生人。如果他们没受过真爱的训练,不能为别人的利益而生活,他们就不能再生他们的爱。只有当每个婚姻伙伴都一直表现出发自内心的善良时,他们才能超越彼此的差异,并越来越融合为一。
因为夫妻之爱比子女之爱和手足之爱要求更多的付出,所以与以前两个阶段相比,它要求人们在心灵方面更加成熟,并且需要以前两个阶段的经历和努力作为基础。夫妻之爱要求在无私、忠诚、宽容、理解、共情、耐心、责任感和承诺方面取得进展。。两个人浪漫地走到一起,以后就幸福地长相厮守-----夫妻之爱可没有这么简单。它是人生中一个重要的成长阶段,一个学习如何去爱的重要阶段。此时要学会如何去尽可能深、尽可能亲密地爱另一个人。成功的婚姻是双方在深度、承诺以及理解方面都不断地成长的婚姻。朱迪斯·沃勒斯坦 (Judith S. Wallerstein) 博士对离婚和婚姻做了几十年的研究,她把婚姻称为一根轴,“人们围绕着它变化和成长”。它是一个促进成长的阶段,在这个阶段里,两个互补的对手建立了伙伴关系,开始和谐地作为一个人而共同工作和活动。最成功的婚姻是能提供肯定的、支持性的、身心健康的关系,这能带来多种利益。
夫妻之间的关系不仅对他们个人的幸福非常重要,对这对夫妇能否成为好家长也是极为关键的。和谐的充满爱的婚姻是这样一个场所,在这里孩子能感到安心,并能学会积极的行为方式。因此,有一句老话说:即使夫妻间有一些困难有待解决,他们也应为了孩子而呆在一起,这样做是明智的。在美国,有一些婚姻复兴项目,它能帮助婚姻遇到麻烦的夫妇解决问题,即使他们已经分居,即使问题非常严重。这些项目对夫妻、孩子和社会都有裨益。
六、父母之爱
一位母亲说:“为人父母就是决定从今以后永远要让你的心不仅考虑你自己,且要离开你的躯体自由走动。
孩子们不仅获得我们的心,他们就是我们的心肝宝贝,是我们的活生生的化身,可是又是特别脆弱的。爱之链是通过血、骨、肉、母乳以及人的遗传组成铸造的,并且每天通过照顾和关心得到加强。孩子是我们的一部分,但他们也是独立存在的。当我们有孩子后,我们的心在“以他人为中心的爱”中得到的锻炼比任何其他的爱中都多。父母之爱的深度超过孩子对父母的爱、兄弟姐妹或朋友之间的爱、甚至超过夫妻之间的爱。这是最伟大的爱。
在所有的类型中,父母之爱是最受苛求的,它要求为孩子而不断做出牺牲。父母给予,为了孩子付出,投入后忘掉所做的,继续给予更多。母亲在生儿育女时做出的牺牲不遗余力,把自己身体的养分用来哺育孩子,在不眠之夜抚慰孩子,每天为孩子的幸福担心忧虑。父亲的爱虽然以不同形式表达,但其深度相同的。父母照顾孩子,并不是为了获得有形回报。见到儿女健壮成长,父母就感到喜悦欣慰。当孩子长大成人、在生活里取得成功时,父母对自己做出的牺牲会想到什么呢?他们会觉得得到的回报大大超出所付出的,所有的牺牲看起来都算不了什么。有一句话说:“父母是自愿的奴隶。”这句话对父母之爱做了恰当地描述。父母是他们最珍爱的人——子女的快乐奴隶。
父母之爱是无条件的,牺牲自己的,无保留的,它是忘我的,不变的。父母把全部心灵都用来为自己的孩子思考和生活。当一个人有了孩子,不断体验到这种无私的爱并努力去行动 (这是从个人内心深处涌现出来的)时,一个人无私的爱心以及为他人生活的欲望得以渐渐发展成熟,于是能自动地考虑到他人的需求,并全身心地投入,在给予和服务中感到喜悦。父母的心是无私的,利他的。这是个人与个人之间,个人与家庭之间,个人与社会之间,甚至是人类与自然之间获得和谐的基础。
对人的心灵成长来说,必不可少的是从一种爱发展到另一种爱,从较初级的爱发展到较高形式的爱。当爱过渡到父母时,这时能最清楚地注意到并感觉到从一种爱到另一种爱的过渡。这是最能改变生活的转变,我们达到这个阶段后才算完全成熟。有一位男士诉说,他与妻子结婚5年,过着幸福的生活,但仍感到自己未完全成熟。他说,有一天在一所公园里,“我看见一个小男孩沿着小道走,我突然被一种感觉慑服了,并且哭了起来。我对自己说,我该有一个孩子,我渴望有自己的孩子,我简直受不了啦。我好像突然意识到自己不再是孩子;我是个成人,我需要有孩子。
另一位年轻的父亲描述他从一个爱的层次升到另一个层次的感受:“我第一个孩子的出世是我生命中最佳的时刻之一。杰克的出生以及与这有关的事情,简直使我脱胎换骨。我感到自己全心全意为我的婚姻和家庭奉献,我至今依然这样感觉,并且心甘情愿,在这方面没什么矛盾情绪。我甚至再也不想摆脱这种关系了。
工作忙碌一天后,父亲已经感到疲乏,他只想埋头读报而不想回应孩子的需求或提问。同样,母亲工作一天结束回来,已经筋疲力尽,还面临一大堆家务事,可能不想处理孩子情绪方面的要求。可是作为人父人母,还是尽可能克服自己的极限去满足孩子。儿童心理学家、塔夫特大学儿童研究系主任大卫·埃尔金德 (David Elkind) 博士说:“与大部分生活中的活动相比,养育子女要求人们更多地放弃自己的需求和想法。”[31]放弃自己的需求,并重视别人的需求,就是真爱中的道德成长。也许,与默默地日夜辛劳的父母相比,没有人会做出更大的牺牲。父母绝大多数非常节制,为他们最爱之人的幸福日夜操劳,这样的家长是社会和国家的栋梁。
注释
[1]Margaret Mead and Ken Heyman, Family (New York: Macmillan, 1965), pp. 77-78
[2] Brigitte Berger, “The Social Roots of Prosperity and Liberty,” Society 35/3 (Mar/ Apr98): 44-54
[3] Search Institute, “The Asset Approach: Giving Kids What They Need to Succeed,” 1997/
[4] Daniel Goleman, Emotional Intelligence (New York: Bantam Books, 1995), p. 36.
[6] James Q. Wilson, The Moral Sense (New York: Free Press, Macmillan, 1993), pp. 162-163.
[7] Selma H. Fraiberg, The Magic Years ( New York: Simon & Schuster, 1959), p. 293.
[9] Marvin Berkowitz, “ Fostering Goodness: Teaching Parents to Facilitate Children’s Moral Development,” Journal of Moral Education, 27/3, pp. 371-391; and Watson D. Solomon & V. Battistich, “Teaching and Schooling Effects on Moral / Prosocial Development,” Handbook of Research on Teaching, 4th Edition, ed. Virginia Richardson (Washington, D.C. : American Educational Research Association, in press).
[10] Samuel P. Oliner and Pearl M. Oliner, The Altruistic Personality: Rescuers of Jews in Nazi Europe (New York: Free Press, 1988), pp. 214, 217, 219-20.
[11] Wilson, op. cit., p. 127.
[12] Erich Fromm, The Art of Loving (New York: Harper & Row, 1956), p. 46.
[13] Wilson, op cit., p. 105.
[14] Mencius 1A7
[15] Mencius 7A45
[16] See Josephine Hauer, “Developing a Character of True Love,” in this volume.
[17] Fraiberg, op. cit., p. 301.
[18] Ibid., pp. 297-299.
[19] Michael Rutter and Normal Garmezy, “Developmental Psychopathology,” Handbook of Child Psychology, 4th ed., Vol. 4, (New York: Wiley Press, 1985), pp. 775-91.
[20] Margit Feury, “Family Meals Heal,” Family Circle, February 1, 1998, p. 57.
[21] “Children and Their Community,” Middle School Friday Meno, Shorham-Wading Review, Central School District, Shorham, New York, No. 4-77.
[22] Joseph Allen, Cited in Marci McDonald, “How to Reduce Teen pregnancy: Voluntary Community Service,” U.S. News & World Report, December 29, 1997, pp. 48-50.
[23] Catherine M. Wallace, For Fidelity (New York: Alfred A. Knoph, 1998), p. 133.
[24] Ibid., pp. 134-135.
[25] Jack Canfield and Mark Victor Hansen, A 5th Portion of Chicken Soup for the Soul (Deerfield Beach, FL: Health Communications, 1998)
[26] Tom and Judy Lickona, sex, Love & You (Notre Dame, IN: Ave Maria Press, 1994), p. 74.
[27] Judith S. Wallerstein and Sandra Blakeslee, The Good Marriage (New York: Houghton Mifflin, 1995), p. 109.
[28] Hillary Rodham Clinton, It Takes a Village (New York: Simon & Schuster, 1996), p. 8.
[29] Wallerstein and Blakeslee, op. cit., pp. 232-233.
[30] Ibid.
[31] David Eldind, The Hurried Child (Reading, PA: Addison-Wesley, 1981), pp. 26-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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